有人說「沒有去過葡萄牙的人等於沒有見過美景」。這座位於歐洲大陸最西端的國家，以一種獨特的美麗吸引著全球的遊客。而首都里斯本是世界上最壯麗的自然港口之一，大航海家在此揚帆起航。1498 年達伽馬從這裡出發，繞過好望角，發現了印度，打通了歐洲與亞洲的海上橋樑。到 1519 年，麥哲倫環繞全球，揭開了大航海時代的新篇章。
我的歐洲地理閱讀行旅的最後一個國家是葡萄牙，我想因為它位於歐洲最西邊，除航海外幾乎只能搭飛機前往，因為鐵路和公路是非常漫長且艱辛的旅程，和西班牙一樣都是我最後才來的國家之一。
里斯本 18 號黃色電車，穿行在阿爾法瑪區的石板路上。這輛電車比司機還老，但它依然雍容地爬上陡坡，把你帶進城市最深處的時光。
黃色電車與阿爾法瑪
葡萄牙是一個色彩繽紛的國家，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緩慢駛來的古典黃色 28 號老電車，是該市的標誌性象徵，穿梭於阿爾法瑪（Alfama）、格拉薩（Graça）和拜薩（Baixa）等歷史街區。這黃色電車行駛在風景優美的路線上，穿梭在狹窄的街道和陡峭的坡度上，從市中心的馬丁莫尼茲廣場（Martim Moniz）到坎波奧里克（Campo Ourique），是里斯本最受歡迎的一條旅遊風景線。
我坐在懷舊的車廂，看見司機一個人敬業地駕駛著那可能比他年紀還老的電車，態度雍容，十分和藹客氣。電車盤旋上山時多少有些顛簸，但沿途盡是美景讓我目不暇給。這個國家也許沒有其他歐洲國家富有，但我遇到的人都充滿陽光和自信，我喜歡這裡人的溫度——像是幾十年前的台灣。
建築語言：葡萄牙的三種石頭詩篇
一、藍白瓷磚藝術 Azulejo
藍白彩的磁磚藝術遍地開花，代表性的是波爾圖的聖本篤火車站（São Bento Station）。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超過兩萬片、由葡萄牙藝術家 Jorge Colaço 於 1905 至 1916 年間創作的藍色瓷磚。這些瓷磚描繪了葡萄牙的歷史事件、鄉村風景以及各地的生活樣貌，與法國新藝術風格 Art Nouveau 的車站建築相得益彰，呈現出令世人讚嘆不已的工藝技巧。
波爾圖聖本篤火車站（Estação de São Bento）大廳，金黃色的巴洛克穹頂下，兩萬片藍白瓷磚（Azulejo）從地板鋪到天花板，描繪葡萄牙的歷史征戰與農村生活。這裡是全世界最美的火車站之一——而它同時還在正常運營。
波爾圖街頭的磁磚紀念品，將這座城市的靈魂濃縮在一片片彩釉陶瓷裡——杜羅河、電車、橙色屋頂，全都在這裡。
二、曼紐爾式風格 Estilo Manuelino
曼紐爾式風格源於 16 世紀初葡萄牙曼紐爾一世時期的建築風格，受哥德式建築、摩爾式建築風格影響，有象徵天球儀和帆繩等航海工具的裝飾，是葡萄牙特有的建築形式。熱羅尼姆斯修道院、貝倫塔、巴塔利亞修道院和基督修道院為其代表作。
貝倫塔（Torre de Belém），建於 1516–1521 年，曼紐爾式風格的代表作之一。矗立在特茹河畔，曾是航海時代船隻出入里斯本的門戶，如今靜靜地看著觀光客從四方湧來。
航海發現紀念碑（Padrão dos Descobrimentos），建於 1960 年，現代主義風格，以帆船船首為造型，恩里克王子領頭，身後跟著達伽馬、麥哲倫等 33 位航海先驅——他們從這裡出發，改變了世界的地圖。
貝倫區除了曼紐爾式建築群，還有一座風格截然不同卻同樣震撼的地標——航海發現紀念碑（Padrão dos Descobrimentos）。這座建於 1960 年的現代主義建築，以帆船船首為造型，恩里克王子領頭，身後跟著達伽馬、麥哲倫等 33 位航海先驅，面朝特茹河，彷彿隨時準備再次出航。它與周圍的曼紐爾式建築相隔不遠，卻是兩個時代、兩種語言——一個訴說信仰與榮耀，一個追憶冒險與離別。
三、巴洛克式建築 Baroque Architecture
巴洛克建築起源於 16 世紀末的義大利，其特點是華麗且戲劇化的風格，經常被用來展現羅馬天主教會的權力。以精緻的裝飾、大膽的色彩和複雜的形式為特色，強調宏偉和情感衝擊力。
若昂五世時期是葡萄牙巴洛克的鮮明特徵，那時葡萄牙正從巴西進口黃金和寶石，並開始出口波特酒。此時期湧現出大批偉大作品，如馬夫拉女修道院、里斯本「自由水域高架渠」和孔英布拉大學圖書館。然而，擁有金黃色雕刻和瓷磚裝飾的教堂在葡萄牙各地隨處可見。葡萄牙大陸和附屬島嶼遍布眾多值得一游的聖地，但其中以尊崇聖母瑪麗亞而建的法蒂瑪最為著名。幾乎所有教堂的歷史都可以追溯到葡萄牙建國之後的藝術復興運動時期。
科英布拉大學喬安妮圖書館（Biblioteca Joanina），建於 1717–1728 年若昂五世時期。外觀華麗莊重，入口雕飾繁複精緻；館內三廳全以巴西進口珍貴木材打造，金碧輝煌，是葡萄牙巴洛克最極致的展現之一。
詩歌的國度
葡萄牙被譽為「詩」的國度。其詩歌歷史可與建國歷史比肩，詩歌以抒情詩為主，至文藝復興時期達到了巔峰。代表作為路易德卡蒙斯（1524–1580）發表的《Lusíadas（葡國魂）》，歌頌葡萄牙地理大發現的歷史功勳。20 世紀初，葡萄牙詩歌在全世界範圍內流傳，其中以葡萄牙詩人費爾南多佩索阿（Fernando Pessoa）的詩歌作品翻譯版本最多。然而，何塞薩拉馬戈（José Saramago，1922–2010）憑藉散文榮獲 1998 年諾貝爾文學獎。
旅行！失去故國！永遠成為另一個人，帶著一顆無根的靈魂。
— Fernando Pessoa
我們內心深處有某種無以名狀的東西，而那，就是我們自己。
— José Saramago
美食天堂：葡萄牙的餐桌
全世界對葡萄牙美食的興趣與日俱增。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最近確認葡萄牙是地中海美食國度。在葡萄牙，餐桌是招待客人或進行社交活動的中心，所以每一餐都是充滿歡聲笑語的分享時光。
Time Out Market 的烤魚料理，佐以番茄莎莎和烤馬鈴薯。葡萄牙的海鮮永遠新鮮得讓你感動——大西洋的恩賜，在這裡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現。
里斯本的 Time Out Market 是全球最早、最成功的美食市場之一，將城市最頂尖的廚師和小吃全部集中在一個屋頂下。無論是新鮮海鮮、傳統燉菜還是現代創意料理，一個下午就能吃遍葡萄牙。
葡式蛋塔：Pastel de Nata
當然你更難忘的是遍佈全國的葡式蛋塔，\"pastel de nata\"，在港澳地區叫「葡撻」。它起源於葡萄牙里斯本的貝倫區，據說是 19 世紀由熱羅尼莫斯修道院的修女發明的。我抵達里斯本後行李放下第一件事就是去貝倫蛋塔店朝聖，現在已擴張到四個店面了，可以內用也可外帶（比較快）。其實只買了四顆很後悔買太少，咬第一口時就吃到甜甜的奶油香味，外層是酥脆的黃油酥皮，內餡是濃鬱順滑的蛋奶凍，是由蛋黃、糖、牛奶和鮮奶油製成，表面呈輕微焦糖狀。
Pastéis de Belém，創立於 1837 年的傳奇蛋塔店，排隊人龍從不間斷。每顆蛋塔的秘方至今只有少數幾位師傅知道，連店名都受法律保護——只有這家可以叫「Pastéis de Belém」，其他地方的只能叫「Pastel de Nata」。
里斯本：最適合慢活的城市
首都里斯本非常適合慢活的城市，這歸功於其悠閒的生活步調、友善的氛圍，以及享受城市魅力的地方，讓人們可以細細品味，欣賞當地文化。相較於其他歐洲城市，里斯本的生活成本相對較低，更容易享受舒適的生活方式且花費不多。里斯本全年享有陽光明媚的氣候，冬季溫和，夏季炎熱但涼爽，非常適合戶外活動。里斯本的美食種類繁多都很美味，尤其海鮮。
離里斯本約 45 公里的 Setúbal 賽圖巴爾歷史悠久，古代曾被腓尼基人居住，羅馬人也曾在薩多河南岸定居，如今成為旅遊界的新寵，以新鮮海鮮吸引無數饕客慕名而來。
Lisbon 附近的 Sintra 辛特拉，擁有壯觀青翠的山丘，美麗的別墅、官邸、城堡與宮殿，如著名的佩納宮，夢幻程度堪比德國的新天鵝堡，是辛特拉最重要的城市名片。
其實我想去辛特拉，是為了一間咖啡館——辛特拉山上的 拜倫咖啡（Café Byron），據說拜倫當年旅經葡萄牙時曾留落於此，寫文排遣遺憾，十分有趣。這三個地方，此次皆無緣前往——留待下回。
Café Byron，Sintra 1863。外牆並列兩塊藍白瓷磚銘牌——Lord Byron（1788–1824）與葡萄牙浪漫主義文學代表人物 Almeida Garrett（1799–1854），兩位同時代的浪漫派人物，都曾在辛特拉留下足跡。這間咖啡館，是我此行最大的遺憾之一。
波爾圖：重新被世界看見的明珠
離里斯本約兩小時車程的波爾圖（Porto）是葡萄牙第二大城市，也是全球最熱門的旅遊新貴城市之一。1996 年 Porto 獲頒世界文化遺產城市後，這顆曾經被遺忘的明珠重新被世界看見，全球慕名而來的遊客蜂擁而至，擠爆了波爾圖。著名的景點如路易一世大橋、杜羅河、一定要去的聖本篤車站、牧師塔、主教堂、聖方濟各堂、萊羅書店，全集中在舊城區，最適合喜歡慢活的旅人（Slow living travelers）。
這次遇上鐵路罷工，臨時去趕巴士，差一點就去不成了。但幸運總是眷顧我，最終還是來了。Porto 既融合了古典氛圍的老城區，又有 Gaia 現代感購物中心的加持，Gaia 對岸的波特酒也不能放過。
Gaia 區的 B&B Hotels Porto，剛開幕不久，新穎乾淨，性價比在波爾圖算是數一數二。旁邊就是 El Corte Inglés，購物、用餐都方便，又離杜羅河不遠。
Francesinha：波爾圖的靈魂三明治
說實話，來波爾圖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 Francesinha——因為看了 Jamie Oliver 的 YouTube，特地跑來 Francesinha Santiago da Praça。吃的時候其實有點遺憾，外層熱的，裡面的肉還是涼的，醬汁也少了點什麼。計程車司機後來告訴我，隔壁那間 Santa Francesinha 才是真正好吃的。
波爾圖廣場旁的 Francesinha Santiago da Praça，當地人公認最正宗的名店。
外層熱的，裡面的肉還是涼的。計程車司機說，隔壁那間 Santa Francesinha 才是真正好吃的——下次吧。
其實波爾圖還有一個地方我始終沒能進去——萊羅書店（Livraria Lello）。據說 J.K. 羅琳當年住在波爾圖時常來這裡，那道紅色螺旋梯成了《哈利波特》霍格華茲的靈感來源。偏偏那天遇上火車罷工，趕著轉巴士，只能擦肩而過——留下一個小小的遺憾。
Livraria Lello，1906 年開業，被譽為全球最美書店之一。那道紅色螺旋梯據說啟發了 J.K. 羅琳《哈利波特》中霍格華茲的場景——她當年就住在波爾圖。此行因火車罷工，始終沒能踏進這扇門。
杜羅河畔，路易一世大橋（Ponte Luís I）的雙層鐵拱橫跨兩岸。橋上是地鐵，橋下是遊船，河對岸是蓋亞酒莊，眼前是舊城倒影——這一幕，讓你只想找一張河邊的椅子，什麼都不做，只是坐著看。
坐在杜羅河邊
秋水天長共一色，落霞與孤鶩齊飛的杜羅河，夕陽下在路易一世鐵橋上緩緩駛過的黃色小電車，以及橋下載滿遊客的大小船隻穿越鐵橋下那一幕，這美妙畫面讓你就只想定格在這幅令人目眩神迷的畫裡。
也許，你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找家沿河的咖啡館外面座位，靜靜地坐著喝杯咖啡，即使遊人如織，廣場跳舞的人群和喧鬧的市集，都打擾不了你的沈思與冥想——難道我們的一生就這樣過了嗎？
我想這兩條河雖不同，但我的結論卻有相同的透徹感，我這一生，很滿足了，也沒什麼遺憾了。
米蘭·昆德拉的名作《生命不能承受之輕》（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中，有一段描述 Tereza 特麗莎心情煩亂的時候，很想看看伏爾塔瓦河，因為望著流動的河水，水流可以讓人平靜，撫平痛苦。河水一個世紀流過一個世紀，人間的事就在河岸上不斷的發生，發生之後，第二天就被遺忘，而河水依然慢慢的流……
— 完 —